王子怡‖二嫂子

秦州微刊2018-06-17 13:15:22
 

王子怡

王子怡,甘肃天水人,1979年生酷爱文学自认为是梦一样的女人!


二嫂子

我十二岁那年的腊月,雪一场接一场的下,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在乡下这样天寒地冻,大雪封山的季节里,人们的生活极其乏味,除了间单的早晚餐外,再就是坐在一起暖热炕,聊家常,天南地北的胡拉八扯。


——腊月的白天短,待一碗浆水面下肚后,黒夜来临,人们都早早地进入了梦乡。雪还在下,那些不知名的夜行物,相互追遂戏闹,偶尔发出一两声怪叫,听的人毛骨悚然。


——黎明时分,一阵“劈哩啪啦”的鞭炮声响过村庄,惊醒了酣睡的人们。一会儿,有人急促的敲响了我家的大门,原来安静的邻居二嫂家也忽然变得七噪八乱,人声嘈杂……,我睡意全无,迷迷昏昏的望见父亲披着棉袄走了出去。


——不多时父亲就回来了,披着一身雪,他压底声音对母亲说“她二嫂子刚刚过世了”!朦胧的睡意中,我清醒了许多,脑袋“嗡”的一声,随即全身的血像凝固了一般,在被窝里发呆了好一阵子。我有点半信半疑,但随后不争的事实不得不让我相信,二嫂真的去世了……


——回忆行笔至此,我的眼睛润了。多少年过去了,邻居二嫂凄凉,悲催的一生,在我的脑海里烙下了深深的印痕,想起她,我就忍不住泪雨滂沱。我想为一个命运多舛的女人喊冤叫屈,为善良贤惠的二嫂代言。尽管她是一个贫穷年代里普通平凡的女人,但这又有何妨。


——二嫂有一个响亮好听的名字:名唤桃花。在我懵懂无知的记忆中,她中等个子,一头长发,时常穿一件红色的上衣。听母亲说,她十五岁就嫁给了她亲姨的儿子,也就是二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包办婚姻。婚后育有二女一子,由于近亲结婚,大女儿天生智力低下。二哥家一贫如洗,家徒四壁,加之他又是个懦弱闲散之人。平日里寡言少语,为人处事也没个主见,全是他娘说了算。自从二嫂嫁进门,一家人的生活重担就压在了她的身上,她就像一头老黄牛一样,任劳任怨地打理着一家人的衣食住行。有时临晨两三点就背点粮食,和村里人结伴同行几十里山路去城里贩卖,以此换点油盐酱醋度日。尽管她没黒没明的勤俭持家,但日子还是过的紧巴巴的,依然是我们村最贫穷的一户。


——我那时总是想不明白,为啥二哥总是住在院南面的一间堂物里,二嫂却一直住在院北面的驴圈里?一间狭窄的土房,一面栓着驴,另一面是土炕,二嫂的穿用之物全在这坨土炕上。冬天还稍好一些,一到夏天便蚊蝇飞舞,臭味刺鼻。我有时候问母亲,母亲支吾着遮遮掩掩,说一个女娃别问那么多。


——直到有一天中午,我去二嫂家串门,就看见二嫂的婆婆手指着正在取面做饭二嫂骂骂咧咧,声音大的惊人。二嫂却一声不吭。我吓的连忙退出院子跑了回来,我对母亲说那个小脚老婆子在骂二嫂哩,母亲长叹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对我说,:“看到没,人没本事了就受人的气哩,你二嫂子被人另眼看待着呢,进她家门没享过一天福,生了三个娃,住的牲口圈,从没上过桌桌吃过一口饭,唉!还是亲上加亲的她亲姨呢,也不知心里是咋想的……”!


——从此,我对二嫂的婆婆是即恨又怕,串门玩耍时,也有意无意的躲着她。二嫂有一双巧手,针线活做的非常精致细腻。一到冬天,我就偷偷的溜进她住的那间驴圈,驴粪便的那股子怪味,好像总是驱散不了我想亲近二嫂子的热情,或者说我早就习以为常。毛驴在一旁啃着干草,摇晃着脖子上的小铃铛,我坐在热炕上看她拉鞋垫,顺便和她拉家常。她说她命不好,包办的婚姻,赶着鸭子上架!还遇了个没本事的男人,苦死苦活没换来一家人的好脸色,说着说着就抹起了眼泪。她还说:“静娃,你以后长大了一定找一个有本事的女婿,不要像我一样活的这么窝囊”,我似懂非懂,一个劲的点着头。


——超负荷的生活压力,苦不堪言的命运,贫困潦倒的生活,二嫂终于病了。先是疲乏无力,食欲不振。后来走路都佝偻着腰,还不时用手捂着胸口。我问二嫂看病了吗?二嫂说看了,村里的大夫说是冠心病,心跳的厉害,还有腰肌劳损,开了点药。我后来才知道,因为没钱看病,本来一天要服三次药的,她每天只服一次……她自觉身体硬朗,能挺过去的,但身体隐瞒不了她。刚入冬,二嫂就倒下了。我见到她时,她躺在驴圈的土炕上,眼窝深陷,面色腊黄,整个人瘦了好几圈……


——进腊月,大雪连下了好几个昼夜,天地苍茫,冰冻三尺。黎明短促的串鞭炮声,刺耳的宣告了一个生命的终结。二嫂带着满腔遗恨,美好的憧憬,悄无声息离开了人世。


——二嫂去世了,她终久没熬过这个冬天。我的心在滴血,随后慌乱的穿好衣服,夺门而出。我看到了我爱的二嫂,她直挺挺的躺在冰冷的门板上,一张麻纸掩盖了她秀丽的脸庞,麻绳缠脚,身上还是穿着她那件早就退了色的红上衣!惊惧和悲痛占据了我的整个大脑。善良坚强的二嫂,生前没有人怜惜眷顾她,死后也是这样凄凉悲催。她的丧事办的极其间单,第二天下午就草草的下葬了。空旷的小路上,鹅毛般的大雪,零星稀疏的几串鞭炮和孩子细小的哭声送了她最后一程。


——多少年过去了,我始终忘不了她,忘不了在那个大家都还贫穷的年代,她给我吃刚出锅的热馍馍和煮洋芋的情形。我一直在想,二嫂短暂的一生为啥就那么苦不堪言?命运为啥就那么悲残不幸?那个曾经物质匮乏,社会不公平,思想落后的年代,可真像是无情的屠刀,把一个善良精明,渺小能干的女人应有的幸福所扼杀!


——生不逢时,又遭婆家的非人待遇,二嫂的死,用当时村里大多数人的话就:“活着也是受罪,死了也就解脱了……”!真的吗?如果真的是,我想对二嫂说:嫂子,您在天堂一定不会在将志辱身,委屈求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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