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兴奎 | 最忆是柴禾之麦草垛【荐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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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8-06-19 12:1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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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忆是柴禾
麦草垛

文 / 傅兴奎


记忆中的乡村,差不多都是望不到边的庄稼地,居家的窑洞差不多全都隐藏在塬面之下,一家和另一家的区别,除了少有的土门楼和护崖的老墙之外,那就是不同形态垛着的柴禾。

柴禾是庄稼的副产品,对于庄稼人来说,最完整的收获不但颗粒归仓,而且柴禾满场。麦子、高粱、玉米、荞麦、糜子的秸秆,以各自不同的形式堆放在地坑院的周围,远远看去,像一座座形态各异的堡子。

诸柴之中,最具代表性的柴垛当属麦草垛。因为碌碡的缘故,麦草看起上去色泽诱人。闻起来更有一种天然的香味。堆在场里的麦草如不及时整理,一场透雨之后就会腐朽成一堆稀粪。在农村,一场的麦草如果沦落成这样,这家人是要遭左邻右舍歧视的。



父亲是种田的把式,也是垛麦草的巧匠。乱糟糟的麦草,一经他的整理,马上就变成了一座景观。打碾之后,麦子的颗粒已经安安稳稳的躺在粮囤里,大家干活的心思开始变得松懈。父亲是一个绝对的完美主义者,垛麦草的活在他的手里要比别家精细得多。垛麦草的时候,他像一位指挥作战的将军站在垛好的底子中间,我们则用木擦把整理好的麦草一擦一擦的递到他的手中,遇到凌乱的麦草,他会毫不留情地用手碰出去。向上递麦草的难度随着草垛高度的递增越来越大。劲用小了,麦草就会顺着麦垛边溜下来,劲使得过了头,麦草就会越过麦垛从另一边落下去。就这样,落了扔扔了落,一座麦草垛垛下来,差不多得一点五倍的耗材量。当然,这还不包括撕麦草。为了确保圆垛的弧面和方垛的棱角,你得用手撕掉周围压得不实的乱草。看上去软绵绵的麦草,一旦压成沓,一下子就变得非常的结实和缜密。撕麦草是个手工活,蕴含着很强的技巧性,撕少了无济于事,撕多了会出现坑洼。撕完后仍然觉得不够整洁,还要用扫帚刷,用木掀拍打。垛麦草的难点除了保持麦垛的几何形状之外,最关键的工艺就是收顶。顶子的形状由草垛的外形来确定,圆垛的顶子像满清大臣们的官帽,雄踞最中间的是倒扣在麦垛之上用连枷捶去麦粒但没有碾过的麦捆,直对天空的是码的非常整齐的麦捆底部,看上去很有点阳文镂花的味道。散开部分则像分布整齐的红缨子顺圈儿铺开来,细心的人家还要在顶子上漫上一层带扎的泥吧。这样做的顶子不但看上美观,而且也非常耐实和利水。一个好的麦垛在麦场上站上十多年,挖开来麦草还和当初垛的时候一样白,这是因为借鉴了草房子遮风挡雨的原理。方形的麦草垛顶像宫殿或者亭子,只是少了凌空翘起的檐牙。



陇东人把从麦穗上碾落下来的草壳称为麦衣,相比之下,麦衣垛不及麦草垛高大,却因为垛身和垛顶中间那圈整齐的麦秆而更见精致,村里的人形象的称那些麦秆为眼眨毛,那是因为它确实发挥了一种提神的作用。

麦草的火比木头柴和蒿子柴软和,比树叶和草沫硬实,做饭、烧炕都能成。在风箱推拉声中,麦草的火苗忽明忽暗,一笼笼冒着热气的馒头和一碗碗滚着热烫的面条,因为灶火里那些长短不齐的麦草,让庄稼人对自己的日子充满了无限的温馨和自在。

在乡下,麦草除了做饭和烧炕之外,还是大牲畜的饲料。用带着铁刃的铡刀,把那些从麦草垛上撕下来的麦草,铡成一寸长的草节,用水拌上适当比例的麸皮、玉米或者豆子,是牛马们在困难岁月里最理想的饲料。



( 图片均来自于网络)

暖和而避风的麦草垛是孩子们最好的去处,没有了家长们的呵斥和老师的监督,大家围着麦草垛看书、讲故事、过家家、捉迷藏、斗鸡、打扑克,甚至瓜分和享受从地里偷来的东西,大家一疯就是大半天。爱孩子的家长,特意在麦草垛垛成之后,从中挖一个洞洞,供孩子们避雨和御寒,这样的麦草垛是孩子们最好的去处。当然,也有怕出现火灾伤人的,所以,大多数的父母是不赞成自己的孩子钻麦草垛的。

在同一块地上耕种,免不了发生点摩擦。心胸大的说开来就算完事了,心胸小的,免不了要制造一些极端的时间出来。烧麦草垛是农村人最损的报复方式,自己的孩子遭邻居欺负,或者地界被无端侵占,自己的男人跟邻居的女人关系黏糊不清。气急了的时候,大家最想用来解决问题的就是仇家的麦草垛。偌大的草垛,只需要一个烟头或者一根火柴头就可以搞定了,留下的则是无尽的后悔和冤冤相报的结局。比如,想好了烧麦草垛,结果连人家的房子和人都烧着了。当然,有时候也可能是孩子们在一起玩耍失的火。只要涉及不到人命,那就比什么都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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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简介:      

     傅兴奎,甘肃庆阳人,生于六十年代,与文字结缘愈三十载,有各类文体创作经历,出版《与清风对坐》、散文集《吾乡吾土》、《城乡纪事》等作品。现居西峰,供职某市直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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