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托弟 | 秦安老家的二月二,是一个盛大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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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0-05-22 16:4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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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托弟的栖息地,一个文学爱好者的园地




有些节日似乎只和家乡有关。比如上九,再比如二月二。


这些节日虽然不及春节、正月十五、五月五、八月十五那般盛大,但在我的心中它们依然非常隆重。每次都觉得有大事要发生,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做准备,像要展开一个盛大的仪式。


当我离开家乡后,这些只和家乡有关的节日就像农历这一传统历法一样,被我遗忘在了那个西北小镇,除非有人提及或自己闲来无事翻看日历,寻常日子很少能想起它们来。


想起来又如何?


是啊,想起来也没用,还不如别想起来。


像二月二这样的日子对于离家的我,想不起来的确更好,否则,置身这孤寞的城市想起曾经的欢闹场景,除了增加一些没用的忧思外,一点好处也没有。


可是,现在的社会,要真正遗忘一件事是很难的,尤其像我这样的人,圈里老家人好几千,翻看朋友圈不到十条消息就有明天是二月二的图文。打开自己的群,“五营生活”的闫公子连常营村戏场的照片都发出来了:照片中,王湾村赫然闯入我的眼中!这个时候,再怎么假装,都知道明天是二月二了。


二月二,龙抬头。


在我度过的所有二月二里,二月二龙抬不抬头,我是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只关心这天有啥好吃的、好玩的;没有,我可要大哭一场。不止二十多年前的我是这样的,二十年后的今天,我两岁多的侄女听她奶奶扬言“二月二不给你买豌豆了”,也像过去的我那样急得哭。任凭时代变迁,那些还没消失的节日,在每个孩子心中都是如此的神圣!


在我老家,每逢二月二家家都要炒豆子,有些地方还有打灰簸箕的习俗,常营村还有秦腔演出;当然,大人小孩最好理一下头发。


炒豆子,据说非常具有仪式感。必须在黎明前就要炒好。待豆子炒熟了,乘麻雀儿还没飞出窝巢,用簸箕端出来,向院子的四周撒。一边撒一边念:“豆花开,都花香,大人吃了家兴旺,娃娃吃了快成长,雀儿吃了眼无光,蛆蛆虫虫吃了全死光。”


可能是以前人们的物质生活太贫乏了,生怕有麻雀或蛆蛆虫虫从人的嘴里抢食,现在听来,这些台词简直太恶毒了——人要活,麻雀儿和蛆虫也要活嘛。所以,相对于这句,我更加喜欢另一句念词:“金豆豆,银豆豆,豆豆花开有丰收。”无论如何,念词中关于人的寄寓都是温厚的,那种期盼五谷丰登、人丁兴旺的强烈愿景,赤裸裸地、甚至不加修饰地彰显在这个不同寻常的日子里。


循环往复,几遍念完,一粒粒豆花像金黄的碎花点缀在院子的每一块地方。大人撒豆子的仪式始一结束,就有孩子蹲下去在地上捡豆花吃,豆渣子和黄土黏满了嘴角,依然不亦乐乎。


我妈每年都炒豆子,然而,她从来没有撒过一次豆子,真是遗憾极了。此外,我妈炒的豆子我都不怎么吃:不管是大豆还是黄豆、豌豆、玉米,我基本都嚼不动。看着他人咬得嘎嘣响,我就学别人串豆锁:用一根线将豆子串起来戴在脖子上玩。


对牙齿不好的我,二月二前夕或当天,就眼巴巴地盼望有憋玉米花的人进村,最好是许墩村的那个赵叔叔,他憋的玉米花花型特别大,我轻轻一咬就碎。而那个赵叔叔,他好像也懂得我的期盼,几乎每年二月二快到时他就来我们王湾村,生意非常好,有时候三天都憋不完呢。我妈妈看我们姐弟都特别喜欢吃爆玉米花,每次都憋七八锅,急得排在后面的人乱嚷。


据说打灰簸箕比撒豆子还具有仪式感,可我还是没有亲眼见过。


听我大大说,跟炒豆子由家庭主妇不同,打灰簸箕必须由一家的男主人进行;仍然在黎明之前,但要在撒豆子之后。这天,一家男主人早早地就把灶膛里的草木灰勾出来,待晾冷后用簸箕盛上,端到院子里先向老天爷磕头,再从本年大利的方位开始撒,绕院子一圈,最后一直撒到牲口棚和厕所才结束。撒灰时也有念词:“二月二,龙抬头,蛆蛆虫虫别抬头;要抬头,一簸箕打在灰里头。”一边念一边用手掌敲打簸箕沿。


和撒豆子寓意五谷丰登、人丁兴旺不同,打灰簸箕则寓意杀虫灭菌,期盼家里清洁、家人身心健康。


虽然撒豆子和打灰簸箕我没有亲眼见过,但常营村的秦腔我却看过好几次。


常营村是我们陇城镇的一个大村。村里有个堡子,叫常平堡。常平堡敬有一个因保家卫园而英勇牺牲的英雄,人们尊为“乱世爷”——每个有堡子的村子,都有一段跟乱世和英雄有关的故事。每年二月二,以常营村为中心,连同周围七八个庄头的村民在常平堡举办庙会、做道场、请剧团唱秦腔,晚上还要放自家研制的烟花。和陇城镇正月十五、三月十九、八月十五举办的庙会相比,常平堡的庙会简直太小了,但依然有很多从清水河甚至秦安县其他地方远道而来的人来朝会。


理头发,简直太日常了,日常到很难将它和某个节日联系起来。不过,在有讲究的人那里,二月二这天理个发可是大有来头的:这天理发不叫理发,而叫“剃龙头”!所以,不管有无必要都要修剪几下;尤其要给孩子理发,剪个“喜头”好成长,长大后还能出人头地呢。


我原以为不止在我老家——而是整个中国、甚至全世界——二月二这天都要炒豆子、打灰簸箕、举办庙会、理头发,都有一个盛大的仪式。可是,离开家乡到北京学习生活将近十二年,竟然从未过过这个节日。


其实,二月二这天,北京也是有习俗的,就是吃春饼。可是,在一个不相信眼泪的城市,人们除了相信努力和奋斗以,真的很难相信其他的,比如相信在二月二这天要过得跟其他日子不一样。所以,不只是二月二,除法定节假日对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们来说是一场可供狂欢的盛宴外,就连春节也是在孤寞中落幕的,二月二则更不用说:在一个习惯于阳历历法的地方,“二月二”只是漂浮在人们记忆海洋上一叶孤舟,偶有想起,但基本处于遗忘。


在一个传统被遗忘甚至被唾弃的国度,任何源远流长的东西被轻视都是很正常。所以,那些传承传统文化的人,反而显得很另类,就像一个人穿着唐装走进满是西装革履的写字楼去上班一样。


抑或是国人还是不太富裕吧,尤其是精神上尚比较饥渴,所以,一心思盯着那些可以实仓廪与足衣食的苟且之事,似乎除此以外的所有追求都显得太过矫情。渐渐地,那些传统节日所蕴含的略显繁缛的仪式感,成了人们轻装上阵去奋斗的累赘,因此,免不了被摒弃的命运。就像二月二这种传统节日。


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有钱,并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当我们丰衣足食的时候,万一将二月二的习俗忘得再也记不起来,到那时,我们该如何重建一个内涵深厚的节日?


也许,双十一和光棍节比二月二等这些传统节日更能让人疯狂,可是,这个世上总要一些仪式感的东西来提醒我们;生活除了苟且,还有诗与远方;文化除了创新,还有传承。


话题跑远了,拉回来。


二月二这天,吃了豆豆,打了灰簸箕,赶完庙会,春节的余韵在清水河算是彻底消失了。从此,人心开始了新的一年的劳作,埋头刨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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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托弟,笔名潘小笛、牧笛,80后,甘肃秦安人,现居北京。就职于北京某外企,从事法律工作。业余爱好写作,视文字为生命,在法律的严谨与文学的率性间寻找平衡,用文字在大城市的浮华与小城镇的淳朴中勾勒真性情。第一本散文集《回不去的故乡》一书已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公开出版发行。个人微信号:panke201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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