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龙|远方的家——闫家戏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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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0-06-29 14:5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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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38年1月25日,筹备了两年的闫家戏班终于成立。戏班团长老闫既兴奋又紧张,梦想终于实现。明天将迎来戏班成立后的第一场演出,戏名是秦腔经典曲目《三滴血》。现在做最后的排练,在父老乡亲面前,一定要留下好印象。

       筹备工作历经了千辛万苦,老闫亲自到苏杭采购戏袍和器具,置办了许多唱戏的行头。整整六大戏箱,龙袍战袍虎头旗,凤冠霞衣花袄衣,板胡二胡和唢呐,铙钹锣鼓与梆子,长枪短剑虎头刀,应有尽有,并制作了精美的戏本。因规模和人员等原因,很多乐器暂时闲置,随着戏班规模的壮大,将来肯定可以派上用场。

       对于老闫来说,成立戏班最大的困难还是寻找演员,生、丑、净、旦、鼓乐手,那一行都不能缺。经过两年的艰苦筹备,人员终于凑齐。戏班演员基本上都是爱好秦腔的群众,不管有无功底,皆可以加入,边学边唱。

       总不能就一群乌合之众登台,需要几个专业演员压台,为此老闫同志拖着老迈的双腿,跑遍了周边的县市,终于找到几个退休的演员。相比较而言,最难寻找的是旦角,老闫挖空了心思,费了很大劲才从县剧团请到两名专业演员。随着秦腔功底深厚的几位同学加盟,老闫有了底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对于秦腔,老闫总认为是黄土高坡底层人民发自肺腑的吼唱。它不同于京剧,只是一个地方戏曲。但它在陕甘宁农村有广泛的群众基础,不管是念过书的还是目不识丁的,说起秦腔都能随口给你来一段,而且唱出来都像模像样。

       记得小时候,不管在农家的院子里,还是田间地头,都会听见有人吼秦腔。不远的山坡上,放羊的大伯扯开嗓子吼“刘彦昌哭的两泪汪”、“见嫂嫂他直哭的悲哀伤痛”、“河东城困住了赵王太祖”。吼的是荡气回肠、如痴如迷,吼响了几道山梁,吼掉了心中的寂寞。或许在发泄自己的情绪,或许是对沉重生活压力的一种释放。

       近处的庄稼地里,十几岁的小姑娘边拾草边低呤“西湖山水还依旧”、“张梅英提衣跪流平”、“十八年老了王宝钏”。没上过几天学的小女娃不懂得《断桥》、《花亭相会》、《五典坡》的含义,但她们肯定也在幻想心中的许仙、平贵和文举,向往着美好的爱情和幸福的生活。

    

       老家甘肃天水从农历正月到三月都是戏月。记得儿时,每到了正月,地里的冰雪仍未融化,人们也不能干什么活计,各村就谋划着唱戏。大年初三刚过,家乡几道沟几道梁的村落就会热闹起来,村村搭台唱戏,人人粉墨登场。年味不因送走先人而冷清,反而变得更加激越高昂。

       村戏的规模较小,都由本村人出资请戏班子,人口较多的村子请专业戏班唱大戏,人口较少的村子请皮影戏班唱灯戏。不管是大戏还是灯戏,乡亲们都会尽力支持,倾囊相助,因为唱戏是全村人共同的、最重要的、最神圣的事情——敬神。只有毕恭毕敬的给神唱戏,神灵才会保佑一村人的平安幸福。    

       农历三月,黄土地已经解冻,大地复苏,万物生长,小草发芽,花儿开放,干枯的树枝逐渐变成绿色。在这春暖花开的季节,老家的庙会一个接着一个,从云雾山庙会开始,先后有胡家渠庙会、面堆山庙会、金山寺庙会、永乐庙庙会,等等,每个庙会都要唱四五天戏。

       一到庙会的日子,十里八村的乡亲们都会赶来看戏,戏场内外热闹非凡。当台上锣鼓声响起,台下就人头攒拥,站的坐的乱窜的,到处都是人。通常大人们带个小板凳认真地看戏,小孩子们在戏场里打闹,年青小伙在戏场里找情窦初开的少女谈情说爱,还起了个很俗的名字“挂麻子”。它既不像国外派对一样奔放,也不像少数民族对山歌一样浪漫,只如黄土地、秦腔一般的朴实。

       戏场外更加热闹,卖小吃的会占据所有空地,年纪尚小的我们,看戏时能得到大人们给的几毛钱买点喜爱的食品是最大的满足。

    
    

         曾记得上小学时,贫穷落后的山区学校里没有一个懂音乐或艺术的老师,不会教娃娃们唱歌跳舞,但他们个个都会唱戏。因此在属于孩子们的节日里,几个村小学就会聚在一起比唱秦腔。对于十岁左右的娃娃来说,戏袍实在太长,需打几个折才能勉强穿到身上,靴子太大,要提前扎紧靴口方可登台。打奏乐器的全是老师,也不分你村我村,所有老师都上台,真正做到了师生同台同庆。或许秦腔的群众基础就在这时已深深地打下了,根深蒂固驻扎在黄土高原每个娃娃的心里。

       大学第二年,学校组织到玉溪的一个部队军训,按照惯例,军训结束时学生要和战士组织一台晚会。每班一个节目,经过同学们的“推荐”,竟然让五音不全的我吼唱秦腔。唱词不会、唱腔更不标准,靠儿时贯的耳音吼了一段《周仁回府》,没想到效果还非常好。第二天即将返回学校时,兵哥哥还在问,你唱的是啥歌,咋从没听过,我回答:那是乡音。


   

       工作以后,每次同乡聚会,都有一个压轴节目——吼秦腔。只有放开嗓门地吼几声心里才会舒坦,才会把对父母亲人的思念、对生活的无奈和压力发泄出来。它是乡愁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成立秦腔戏班,是老闫三十多年的梦想,与发扬传统无关,只是爱好。时年还在部队服役,没有多大的事业心,工作不好好干,整天地胡思乱想。长年在外,思乡之情难免,常以听戏来排遣。闲暇时买光盘看,后来上网观看,时而清唱几句,陶醉于其中,不亦乐乎。慢慢就有了一个梦想,将来一定要办个自己的戏班,说着容易,可做起来很难。

       历经千辛万苦,到今天梦想终于成真。

       闫家戏班现共有32人,老闫自任团长,已排练出了9本戏。戏班的演出从不收钱,只管食宿即可,如果预订,不收定金,打个招呼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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