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的情节来自于这幅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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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0-05-25 08:2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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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年虽然要过去了,但目测猴子形象依旧霸屏。进入寒假,又要重播《西游记》了,2017年还有《西游伏妖篇》、《悟空传》上映,听说《西游记之女儿国》也要开拍,《西游记》真是给后人提供取之不尽的创作灵感。



甘肃张掖大佛寺《西游记》故事壁画之“悟空拜观音”


其实吴承恩当年创作《西游记》,也是从杂剧、传说、志怪野史中吸收了很多灵感,据说其中还包括一幅画——《搜山图》,画的是二郎神搜山降魔的故事。


要说《搜山图》也是古代一个仙侠·玄幻·神魔大IP是宋元以来画家的热门题材,有北宋高益的《鬼神搜山图》、传为南宋夏圭的《搜山图手卷》、宋代的白描粉本、托名为宋朝苏汉臣的《搜山图》、明代的郑重、商喜、李在都画过《搜山图》,民国时期钱化佛也画过《搜山图》两卷……。



托名为苏汉臣的《搜山图》,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明 郑重 《搜山图》


还有一幅明代《搜山图》虽然是佚名作品,仍不失为上品佳作,画中包括神将、猛虎、怪鱼、大蟒等五十多个人物、动物形象生动,设色明丽,画面极具故事性,创造了形神兼备的一批精怪类形象。



纸本设色,纵61 厘米,横863 厘米,()波士顿博物馆藏


二郎神


开篇就是带领众神将捉妖的二郎神,手持宝剑,身着山文甲,剑眉凤目,不怒自威, 端的有“喜来折草量天地,怒后担山赶太阳,我是那五十四州都土地,三千里外总城煌”的英雄气概。





斩蛟


再往下看,是草头神们擒拿水怪的场面,其中一条蛟正在和神将激烈地搏斗。




注意看这是不是龙,蛟无角而龙有角,蛟住江河湖池,而龙归大海。据《述异记》记载,虺五百年为蛟,蛟千年为龙,但差这一千年,蛟和龙就是妖和神的区别。蛟兴风作浪、引发洪水。古书记载里,周处斩蛟、韩湘子斩蛟为民除害的故事不胜枚举。




斩蛟的情节出现在搜山图里,和二郎神的原型人物有关。


有一种说法,二郎神的原型是战国时秦国蜀郡太守李冰的第二子。李冰兴建都江堰治水,李家二郎曾有斩蛟锁龙助李冰筑堰平水患的功绩,所以蜀地人奉他为灌口二郎神。



都江堰
离堆上有伏龙观,下有深潭,传闻二郎锁孽龙于其中


后世为纪念李冰父子,在都江堰修有二王庙。现在二王庙的正殿供奉的是二郎神,后殿供奉的是李冰夫妇

 

还有一种说法,二郎神的原型为隋朝的嘉州太守赵昱。他听闻潭中有老蛟为害,仗剑入水斩杀蛟龙。百姓在灌江口立庙奉祀他,俗称“灌口二郎”。

 

无论哪种说法,都离不开斩蛟治水这个情节。所以搜山图的开始,就是斩蛟这个场面。


搜山


斩蛟有了出处,那搜山又是为何呢?

 

二郎搜山的故事,最早大约是单纯的民间传说,可惜己经不被世人所熟知。只能从稍晚的元杂剧《二郎醉射锁魔镜》找到故事情节:


二郎神经过神仙洞府玉结连环寨,偶遇清源妙道真君和哪吒,三人一同痛饮,席间二郎神与哪吒比试仙法,失手射破清源妙道真君的锁魔镜,结果放跑了被镇锁的金睛百眼鬼九首牛魔王,于是二郎神带领梅山七怪、一千二百草头神追到黑风山,搜山降服这两个妖魔及一众喽啰。

画中有明显的捉拿牛魔王的场面,旁边浑身斑点的梅花鹿,就是金睛百眼鬼也未可知。


猴妖


再往后看还有一场重头戏,一只猴妖正被五花大绑,虽然自身难保,犹自回身呼唤惊惶退缩的妻女。



 那些美女仔细看已经露出“猴脚”,自然也是猴妖。




其实猴子在中国古人的心中印象极差。古人认为是餐风饮露的灵兽,本领高强。所以《淮南子》里有白猿手接楚王飞箭的故事,《吴越春秋》里有白猿和越女比试剑法的记载。



南宋 牧溪 《观音猿鹤图》 (日)京都大德寺藏


猴子则是贪淫好色的劣兽。西汉的《焦氏易林》、晋代的《博物志》《搜神记》、唐朝《酉阳杂俎》、宋朝《稽神录》《夷坚志》、明朝短篇小说《申阳洞记》里面猴子掳人妻女的黑料不要太多。直到《西游记》里的孙悟空,猴子的形象才算彻底洗白,成为神通广大的英雄形象。


 
动画片《大闹天宫》里的孙悟空形象


再看二郎神带领的一千二百草头神,原本应是降妖除魔的正义一方,可个个青面撩牙,面目狰狞,神态耀武扬威,动作张牙舞爪,仿佛凶神恶煞。




而原本可恨的妖怪们,显露原形后不过是青牛、兔子、梅花鹿这些在现实中善良可爱的动物,在追捕中嘴巴大张,眼睛充满惊恐,连兽中之王的猛虎也失去了原来的威武。

叼着一只兔子的哮天犬



看完后反而有些同情那些可怜兮兮的妖怪,觉得搜山者不过依仗着统治者的权势,在肆意屠杀生灵。


这不是你的错觉,画家就是故意突出动物们遭受搜捕虐杀的凄惨境遇,而且这种基调出现在元以后,很值得玩味。被虐杀的精怪仿佛人世间普通百姓在兵荒马乱中凄惨遭遇的现实缩影。


西游记


这幅画和《西游记》有什么关系呢?吴承恩曾经看过李在那幅《搜山图》,还写了一首《二郎搜山图歌》。看诗歌的内容:

……

少年都美清源公,指挥部从扬灵风,

星飞电掣各奉命,蒐罗要使山林空。

名鹰搏擎犬腾啮,大剑长刀莹霜雪。

猴老难延欲断魂,狐娘空洒娇啼血。

江翻海搅走六丁,纷纷水怪无留纵,

青锋一下断狂虺,金鏁交缠擒毒龙。

神兵猎妖犹猎兽,探穴捣巢无逸寇

……


画面情节应该和这幅佚名《搜山图》差不多。尤其那句“猴老难延欲断魂”证明李在那幅《搜山图》中也有二郎神捉拿猴妖的画面。

苏汉臣(款)《搜山图》捉拿猴妖的场面

郑重《搜山图》捉拿猴妖的场面


从创作时间来看,这首诗在前,《西游记》在后。《西游记》中,孙悟空大闹天宫威风凛凛,托塔李天王和哪吒都不是他的对手,可偏偏被二郎神所擒。是不是吴承恩受这幅画影响了呢?


二郎神和悟空斗法的经典桥段:孙悟空先变麻雀,二郎神变做饿鹰;悟空变做大鹚老,二郎变海鹤悟空变鱼儿,二郎却变鱼鹰悟空变水蛇,二郎变灰鹤悟空又变作一只花鸨,二郎恢复原身,一弹弓把悟空打中……

动画片《大闹天宫》里孙悟空和二郎神斗法


凡此种种,孙悟空七十二变,但所变之物,形象品格、本领皆低于二郎神。这种征服与被征服的关系,倒是与《搜山图》中二郎与猴妖的关系一致。

 

《西游记》里还三次描写过二郎神搜花果山,且看第6回“搜山”的描写:“撒放草头神,向他那水帘洞外”,“一齐掩杀,可怜冲散妖猴四健将,捉拿灵怪二三千。那些猴,抛戈弃甲,撤剑丢枪,跑的跑,喊的喊上山的上山,归洞的归洞。好似夜猫惊宿鸟,飞洒满天星。”怎么样,看完脑海中是不是自动播放《搜山图》的画面?



胡适在《西游记考证》中说《二郎搜山图歌》很能表达吴承恩的胸襟及著述态度。可见《搜山图》对他是有影响的。不过你要问我影响到底有多深,只有穿越回去问问吴承恩他老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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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美术史·大师原典系列

佚名《搜山图》 | 中信出版集团 2016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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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摹鉴赏  诸般皆宜


-End-


编辑:赵佳然 2017.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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