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论丛】迦尔迪齐论突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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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8-06-08 10:3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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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尔迪齐论突厥


[匈牙利]马尔丁奈兹(A. P. Martinez) 撰


杨富学、凯旋 译

 

1968年,迦尔迪齐(Abū Sa’id ‘Abd-al-Haiy ibn DahhākibnMahmūd Gardīzī)著《纪闻花絮(Zainu ’l-axbār)》之新版本作为《伊朗地理与历史资料(Sources forthe Geography and History of Iran)》丛书之一种由伊朗文化研究所(theInstitute for Iranian Culture)刊行。校勘本是由哈比比(abdo ’1-heiyHabībī)根据现存的两份写本整理的,其中一件为16世纪,更有可能为17世纪的本子,现存剑桥(编号为Kings College, 213=Brown,743),另一件现存牛津,为18世纪的抄本(编号为Bodleian=Ethé, 15),[1]二者均来自印度,而后者为前者副本,保存相当糟糕,前者由已故的米诺尔斯基(V. Minorsky)教授做过调查。[2]

《纪闻花絮》产生于11世纪中期,成于伽色尼王朝(Ğaznavid)的一位年轻人之手,此人很可能是比鲁尼(al-Bīrūnī)的弟子。该书堪称历史学、地理学和民族学多种资料的汇集,诸如东伊朗地区的统治,亦即当地的执政阶层和突厥之军队等级,以及对印度周邻地区的吞并等都有所涉及。迦尔迪齐之著作涵盖了前伊斯兰时代和伊斯兰时代伊朗统治者的历史梗概,这些对于9~11世纪呼罗珊(Xorāsān)和河中(Transoxania)地区的历史研究极为重要。有数章内容事关印度教及其节日,其中所述有很多直到今天在印度社会尚有留存。在这些章节之前,还有关于欧亚草原突厥人和半突厥人的叙述,与之相邻的两个区域,即达吉斯坦(Dāghestān)和中国,当然也在叙述之列。关于最后二者,史料主要来自穿梭于欧亚草原的商人以及9~10世纪的穆斯林地理学家。迦尔迪齐的叙述主要就是从他们那里得到的。本文的焦点就在于《纪闻花絮》的最后一章。写本本身并未明确划分章节,哈比比(abdo ’1-heiy Habībī)在整理时将事涉欧亚大陆乌拉尔以东地区、庞廷(pontic)草原和达吉斯坦等地的内容置为单独一章,即第十七章。这里为行文之便,将该章分成两部分,依次为第十七章和十八章。

在哈比比所整理的完本刊布之前,关于突厥的内容已有一个完整本和两个摘录本发表。最早也是三种本子之唯一完整本是由巴托尔德(W. Barthold)整理的,作为《1893~1894年中亚学术旅行报告(Отчет о поездке В Среднюю Азию С науцною Цепью, 1893-1894гг》之附录于1897年刊布。[3]第二个是库恩CountGézaKuun整理的题作《迦尔迪齐论突厥Gardīzī ontheTurks以系列论文形式于1901~1904年发表。[4]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是由马迦特J. Marquart整理的1914年刊于其著作《库曼考(ÜberdasVolkstumderKomanen》之中。[5]这两个摘录本中,库恩所录为本文所说第十七章的全部,而马迦特所录则为第十七、十八章的各一部分,分别附有匈牙利文和德文的翻译。三个本子中,库恩的本子用力最勤,其中有缜密的评论和大量对比,还有大量阿拉伯作家的著作以为补充。遗憾的是,由于作者波斯语知识欠缺而使其价值大打折扣。另一个明显的欠缺是未能关注到数年前出版的巴托尔德整理本。相比之下,巴托尔德的本子可以信赖,遗憾的是,他当时因未能见到更善的剑桥本,而是选择了比较差的本子——牛津本。马迦特并未对巴托尔德本有显著改进。

这里再说哈比比的整理本。其最大优点是利用两部写本进行细心的对照,主要缺陷是未能参考巴托尔德整理本。这一缺陷直接有碍于对地名的识读,因为巴托尔德对中亚和东欧伊斯兰资料非常熟悉,应用得心应手,对语言学的敏感无人能及。举两个与地名无关的例子。在描述瓦兰吉人(Varangian)的剑洗礼(sword-baptism)时,父亲告诉儿子必须学会用自己的剑来自卫。他说:“这(意指剑)是你的遗产,用它来收获并享受所有。”巴托尔德准确解读了其中的beyalfanj一词,称其源自古代动词alfaxtan/alfanjidan,从词汇学讲,其意为“聚集、获得”等,但在词源学上,似乎与希腊语的αρπάζω相关,在他解读的文献片段中,有希腊语之“占领,夺取,掠夺”的意思。颇有见地。遗憾的是,哈比比在谈到beyalfanj一词时,却加了问号。此外,按照阿兰—阿瓦尔人(Alan-Avars)葬俗,在墓穴挖好后,先将一男人放入墓穴,表示亡灵已离开身体,死者被埋葬后会与生人重聚,在封墓前此男人再走出墓穴。巴托尔德准确地将文本读作jānaz man ğā'ebšode būd,意识到死者会出墓是一种普遍观念。哈比比先生却读作hāl az man ğā'eb šode būd,就有些牛头不对马嘴了。

哈比比刊本的另一个缺陷是关于突厥的二章,他未能将迦尔迪齐书与阿拉伯作家的著作进行比勘。迦尔迪齐书倚重于这些阿拉伯作家。就十七章、十八章而言,阿拉伯作家的许多文字在迦尔迪齐书中有照录,尤其是米诺尔斯基整理的马尔瓦则(Marvazi)书中有关中国、突厥等章节,以及德觉杰(De Goeje)整理的伊本·鲁斯塔书(IbnRusta)。哈比比更大的缺陷在于对平行的本子没有很好利用,尽管哈比比已经注意到平行的本子了,至少迦尔迪齐书第十八章与与伊本·鲁斯塔书是这样的,因为他在附录中已论及二者间的关系。此外,他在注疏中还使用了米诺尔斯基的《世界境域志(Hudūd al-‘Ālam)》的翻译本,米诺尔斯基对马尔瓦则书的整理紧接在《世界境域志》之后,这也是他应当了解的。除了批评之外,我们必须看到,哈比比对两件写本的整理是可以信赖的,其工作可以用艰苦卓绝来形容,其难度之大通过整理本与剑桥写本之比较即可见其一斑巴托尔德整理本中许多暧昧不清的片段,都由哈比比弄明白了,而且比巴托尔德本增加了许多内容,另有不少内容比巴托尔德的整理更前进了一步,如通往西藏之路段落中将gocgar(意为“公羊”)校正为gojgav,来自于ğazgāv(意为“牦牛”),即是如此。

除了写本本身的问题外,文本内容也不无难点,主要体现在三个分开的标题,最明显者莫过于地名部分,有些是一次频词(hapaxlegomena)[6],更大量的则存在疑问,即使在其他文献中有所出现,也照样难以释疑。其次缘于文本的破损,事实上我们能够依凭的本子仅有一件。除现存的地名可以通过比较予以确认外,其余那些一次频词、或多或少有损毁的地名,都难究其详。难点之三是迦尔迪齐自己最初在解释时本来就有误解的地方,书手抄写时不明其意,错上加错,有时缩减内容,有时为使逻辑合理而进行篡改,这些无疑会加剧文本的模糊或混乱。必须承认,难以分辨何者为迦尔迪齐之误,何者为书手之误,甚至有书手在文本中的注释与润色文字。

毫无疑问,对这个文本进行尝试性复原是值得的。与平行文本之相同或相似地名形式、行程进行比较,以及对文本中新出现信息的鉴定,即那些在迦尔迪齐书中首次或仅此一见的内容,对于东欧,乃至中亚、内陆历史的研究都是至为重要的。

事实上,《纪闻花絮》最有意义的内容,往往就是最令我们头痛的段落,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些内容提供的往往是新信息,需要与先贤的记载进行比勘。例如,有迦尔迪齐曾前往炽俟(Cigil)和突骑施(TRKŠY, Turgeš~Tuxsi)诸国,曾造访巴尔浑(Barsxān,又译巴尔斯罕、拔塞干),并穿过包括黄头回纥(Sarig Uiğur)在内的回鹘(Uiğuria)国和甘肃(Kansu),以及大夏(即西夏或唐古特)之辖地,还有匈牙利人(Hungarians)、摩拉维亚人(Moravians)和保加利亚(Bulgarians)居住区。关于西突厥汗国被突骑施(Turgeš)酋长苏禄(Sulu)所推翻一事,由于已有中国史籍和古突厥铭文的记载,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当时,葛逻禄(Qarluq)已成为七河流域(Yeti-Su或Syemirechye)古代西突厥中心地带的霸主。这在伊斯兰文献中的确是独一无二的。该文献的重要价值还在于对庞廷草原上的奴隶贸易的规模与组织进行了评说。这些无疑是这一区域9、10世纪经济方面最重要的。值得称道的是,迦尔迪齐对部落亲和力和部落形成也有自己的看法,至少反映了当时社会流行的心态。这些评论清晰地展示了部落结构的流动性和延续性,即部落联盟的组成具有流动性,而由等级制的、世袭的上层集团所组成的政治有机体则具有延续性。

鉴于文献的重要性,需要一个可靠的文本,并以之为据进行翻译,以便为突厥学家(Turcologists)、斯拉夫学家(Slavicists)、伊朗学家(Iranists)和匈牙利历史学家的研究,二本合校,择善而从,而以剑桥手稿为底本,摹本附后,同时参校马尔瓦则和伊本·鲁斯塔书。为达便于理解原本之鹄的,本人的译本尽量采取直译手法;波斯习语几乎都予以保留,这样势必会影响英语的表达,不得不通过解释性文字来阐明。这些增加的解释文字在文本中用方括号注明。同样,模糊不清的词汇或短语,尤其是关键地方,在译文后附有音译,而校订文字通常用星号*标注。音转、替代词等,均置于圆括号内。最后,应该注意到对突骑施—西夏—炽俟路线部分的排列,与原本有些微变动,这部分原本在第十八章的末尾,在斯拉夫人(Saqlābs)、Varangians和阿兰—阿瓦尔人(Alan-Avars)之后,这里调到第十七章的末尾,这样显得更合乎逻辑一些,而原作者关于突厥人的附言则继续保留在突骑施—西夏—炽俟路线之后人名本身含义表(略)、内容解析表和附图(略)均根据文本情况置于适当的位置。

最后,译者想强调一下,本文主旨在于介绍迦尔迪齐关于突厥人的记载,针对性更强也更合于使用。

 

内容解析表(第十七章)

 

一、概述

1.突厥的起源和特征

1.a 雅弗(Japheth)的传说

1.b 突厥人是如何开始使用诈答石的

二、 亚欧大陆的内部和东部

2.葛逻禄(Xallux/Xarlux/Qarluq)

2.a 叶护(Yabāğū)葛逻禄起初何以成为九姓乌古斯(Toğuz-Oğuz)的奴仆:叶护的传说

2.b 最高权位如何经由[西]突厥而传给葛逻禄

3.寄蔑人(Kīmek)

3.a 它们原来何以成为鞑靼(Tartars)的一支:设(Šad/Šad-Tutuq)的传说和也儿的石(Ertiš/Irtysh)名称的由来

3.b寄蔑人何以崇拜也儿的石河,以及都督称号的由来

3.c 通往寄蔑国之路

3.d 寄蔑国的几点独特之处

4.样磨(Yağ

4.a 部落如何形成

5.黠戛斯(Xirxīz/Qirgiz)

5.a 部落如何形成,他们与斯拉夫人(Saqlābs)的联系,他们何以皮肤红润,失名斯拉夫领袖的传说

5.b 通往黠戛斯国之路

5.c 野蛮的豁里(Qōrī/Xōrī)蒙古人

5.d 黠戛斯对尸体的处理何以有似印度教徒

5.e 黠戛斯的预言家及其每年的预言

6.吐蕃(Tibetans/Többöt)

6.a 从魔鬼崇拜者希米亚提人(Himyarites)萨比特(θābit)以降的世系

6.b 通往吐蕃之路:塔里木盆地、于阗(Xotan)、可失哈儿(Kašğar)、龟兹(Kučā

7.巴尔浑(Barsxān)

7.a 亚历山大(Alexander)时代它的波斯起源

7.b 通往巴尔浑之路

8.九姓乌古斯(Toğuz Oğuz

8.a 他们的起源:菊儿特勤(Gür-Tegīn)的传说

8.b九姓乌古斯的特点和惯例

8.c 九姓乌古斯中的摩尼教和其他宗教

8.d 九姓乌古斯的法律制裁

8.e 九姓乌古斯的其他特征

8.f 通往九姓乌古斯国之路

8.g中国城:那里的摩尼僧

9.中国人

9.a 由九姓乌古斯通往中国之路

9.b 中国人的特点及其土地

9.c 中国的天子(Fağfūr)或皇帝:他对使节等人的接见

9.d 中国的其他特征

9.e中国四裔红肤赤发的种族

9.f 由可失哈儿和于阗通往中国之路

10.于阗(Xotan)

10.a 于阗的城市和国家

10.b 于阗的风车和水车

三、  附录

11.通往炽俟(Čigil)和突骑施(TRKŠY/*tuxšī?)之路

四、 作者的跋尾

 




  司涛瑞(C. A. Storey)《波斯文献(PersianLiterature. A Bio-bibliographical Survey)》sect. 2 ii,第65页以下和1229页。

  米诺尔斯基(V. Minorsky)《迦尔迪齐论印度Gardīzī on India)》,《东方与非洲学院学报(BSOAS)》第12卷,1948年,第625~626页。

其后译文又有两次小幅度改动,第一次见于巴托尔德《蒙古入侵以前之突厥斯坦(TurkestanDown to the Mongol Invasion)》(圣彼得堡,1900年)之俄文本第1卷,第1~18页;第2卷,第513页(勘误),但吉布(HamiltonJibb)爵士之英译本未作更动。第2次修订见于《巴托尔德文集(Sochineniia)》第8卷(莫斯科,1973年),第23页以下。以俄文本为基础,马喀特尼(C. A. McCartney)将其内容之大部分英译,收录于《9世纪之马扎尔人(The Magyars in the NinthCentury)》(剑桥,1930年),第5~21189~215页。

  库恩CountGézaKuun《迦尔迪齐论突厥Gurdēzi a törökökről》,《Keleii Szemele》第2卷,1901年,第1~5168~181260~270页;第3卷,1902年,第32~4481~94253~261页;第4卷,1903年,第17~40129~141页;第5卷,1904年,第130~152页。

马迦特(J. Marquart)《库曼考(Über dasVolkstum der Komanen)》,《哥廷根科学院论文(Abh. Ges. Wiss. Göttingen, phil. –hist. Kl.)》,新辑第131号,1014年。

译者注:hapax legomena,希腊语,意为“一次频词”,即只出现过一次的字句,因缺乏参照,很难确定其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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