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丨刘彦林:许你一个村庄的鸟语花香(外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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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1-01-01 12:2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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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彦林


甘肃徽县人,系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散文学会、甘肃作家协会、甘肃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在《诗选刊》《飞天》《西北军事文学》《散文诗》等报刊发表各类作品900多篇(首),作品入选《甘肃的诗》《甘肃笔话》等书,被《都市文萃》《文苑﹒经典美文》《时代青年》《课堂内外》《全国优秀作文选》《语文导刊》等报刊转载。著有诗文集《有情相约》、散文集《七里香花开》《弹响心弦》等。

编者按:

彦林老师,细算来他应算我真正意义上的老乡,多年来他笔耕不辍,散文、诗歌、评论均有涉猎,尤其难得的是,他涉猎范围如此之广,每一种却均有深钻。近年来发表于国内各级各类文学报刊的作品数不胜数,从乡土中拔节出一种独特的风景。

彦林老师,亦是我们学习做人的楷模,他关心晚辈,尤其是对于文学青年,有一种诚挚的爱,我与他虽未谋面,但多次得到他的指点和鼓励。

今起,选推彦林老师散文、诗歌、评论,意在力争全面展示他的写作状态,彰显他的文化关怀和人格魅力,与青年作家共同学习探讨,共进步之。

——李春风


许你一个村庄的鸟语花香

刘彦林

假使你与它未曾相识过,或者做了身在异乡的游子,这个村庄都可以成为萦绕于心头的一份牵挂。不必进入村庄的细部,那些散布在村庄各个部位的事物,就足够让你倾心、陶醉、迷恋,甚至忘却来时的路径。

村庄的花香,是从迎春花上启程的。任意一束细藤上,那星星点点的纯黄,既密集,又鲜亮,从米粒般的花蕊上,流淌出的淡淡清香,既是明媚春光的序幕,又是花香扩散的前言。刚看到二月天的草长莺飞,花香缔造的波浪就一波赶着一波,汹涌而持久。桃花开了,田边地角一树一树的娇艳,一坡连着一山的红霞,演绎着“人面桃花相映红”的诱惑,氤氲的香气浓烈而绵长,一垄一沟的杏花又靓丽登场,在为山乡涂抹浅粉色的油彩之时,也把蜜蜂蝴蝶最痴迷的花蜜,添加入花香的河流,在春风和暖的翅膀上传递,及至涌进鼻孔,渗入肺腑和心田。紧随着的,即是“千树万树”开的梨花,不仅在果园里如金似银,还在房前屋后的树梢上,如雪晶莹,似玉剔透。不敢落伍的苹果树,也迎着慵懒的晨阳把那种乳白之花擎于枝头,宛如和梨树暗地里展开一场花的赛事。而它们,在每一朵花露出微笑的刹那,必定会把珍藏了一生的花香,毫无保留地如数捧出,那漫山遍野的花朵缔造的甜蜜,就汇集成了难以抵挡的气息独特而又满心渴盼着的香之海洋,你不沉醉其中,你不留恋忘返,哪能由得了你啊?

村庄的花香和每一种能开花的草木休戚相关。绕开那些果花的牵系,把寻觅的目光投向一方山野,也有那些并不起眼的草木,为了能挽留你的脚步而开出小花,悉数献出仅有的清香。蜿蜒迂回,曲折坎坷的小路上,举着小黄花的地丁,它花朵里的微苦和清凉,也是一种花蕊的味道。镶嵌于碧绿麦田之间的油菜花,不仅为村庄编织了金黄而灿然的地毯,还在花蕊里藏着蝴蝶最钟情的东西。在低凹的山洼,或是田地的垄坎下,繁星般散布的蔈子花,密密麻麻细碎的银色里,有着比针尖还细小的香味。这是我们不能忽略的气味,一朵花一生都在珍藏,而又被蜂蝶贪婪汲取,或着被过往的轻风携带到远方,一朵花的生命价值,便有了更广泛的意义。这是不是一种精神呢?其实,马兰花的蓝,更加掀起人们更多的悬念。如果沿着马兰花点缀的小径而行,就是步入了各种花草点缀的画境,沐浴着习习和风,安享着缕缕花香,再添加进小溪流淌的轻吟浅唱,仿若置身远离喧嚣的“桃花源”,那些积攒的杂念、内心的烦忧,以及诸多的愁思,顿时像蓝色天幕上的云朵,被涤荡到了目光无法触及的地方。此时,你就是山野怀抱中的哲人、智者,也是感受到别样人生志趣的幸福满满的人。

那些不能结出果实的草木,也会为你开出一世的灿烂,它生命的光华也有了被别人遇见、感知和懂得的欣慰。三月刚至,枝干长刺的羊角刺,原本让人心生惧怕似的排斥,可能把最浓郁的甜蜜打开,如开启了无数坛窖藏的玉液琼浆。那悬挂在枝头上的槐花,不仅把一串串如玉的白花在风中摇动,还把比蜜还甜的花香送给勤劳的工蜂,酿制出让无数人迷醉和酷爱的王浆。在青山波澜起伏的经纬上,最不起眼的刺藤上,也接连打开了密集的花蕾,当和风对着满山草木耳语的时候,成千上万朵七里香的芬芳,被风暗中提着的蜜罐带走,下坡过河,翻山越岭,让离开村庄在千万里之外的人,都能嗅到那种熟悉的味道。我想,那就是家的味道,也是亲情的味道,更是乡愁的味道……这个满目诗情画意的季节,你还能安适地躲在卧室里吗?还能专注地忙碌在事业上吗?还能为了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目标,挣扎着,苦恼着,徘徊着吗?

事实上,村庄给予的还有很多,那些元素既是村庄的属性,又蕴含着村庄强劲的心脉,更附着了村庄灵魂的密码。即使你遗忘了许多琐碎的记忆,你还是这个村庄奶大的孩子,你的血脉里跳动着村庄的气息,你的灵魂里刻满了村庄特有的符号。这些符号的集合,便会撬开你包裹着外壳的柔软。当你打开回味的窗口,沿着离开的路途回溯,你就会再次找到村庄所具有的气韵。从月光皎洁如银的时刻,迈开羁旅太久的脚步,总有意外的声音撞响心弦。一丝丝蟋蟀的弹奏,清晰,悠扬,如梦;一缕缕蛙鼓,浓郁,执着,似歌;一声声夜莺啼鸣,清幽,婉转,若幻……要是黎明,许多藏在树叶里,或是还在巢中做梦的鸟,随着高亢而锐利、穿透力极强的鸡鸣,并没有统一的指挥和领唱,却开始自己动情而率性的歌唱,声色各异,高低不同,或抑扬,或顿挫,或铿锵,或幽雅,总归是组合成了最朴素最具原生态的鸟声合奏。无需分辨,是麻雀在叽叽喳喳,还是紫燕的唧唧呢喃,不论喜鹊的播报消息,还是铁嘴的啄动树干,哪怕是不知名的鸟的随意鸣叫,都是最让人倾心和铭刻于心的音乐。这些飞翔的音符,就是没有任何杂质的天籁。而且,还有春来冬去的候鸟,也会为朴素的音乐增加别样的色彩。这音乐,是任何技压群芳的演奏家难以谱曲的,也是任何精美致密的乐器难以模拟的。如果你的心中始终装着这么一个村庄,就足以证明你是一个有故乡的人,也是一个心系亲人而时刻想着回家的人……

如此保留着古朴气息的村庄,也在不可阻挡的濒临消失的危难,这是我时刻忧心忡忡,并给你一再承诺的理由。盛夏的酷热正在扑面而来,这些唯美的景象必定会消逝得越来越快,请你尽早循着鸟语的呼唤,循着花香的引路,迅速回返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村庄。我已经为你备下了一个村庄,作为与你邂逅的厚礼。请记着,每天等在村口眺望的人,就是那个时刻都在盼着你出现,而且要医治好你思乡之疾的人。即使你是村庄的陌生人,只要你对这个村庄心怀向往,我也会给你同样的礼遇!

那些低微的花草

刘彦林

一株植物落在草丛的遮蔽中,或者屈居于矮墙的锐角内,很多时候无机会进入人们的视野,即使是在春光里绽放花朵,也是极易被忽视的。那些花和草,由于没有名贵的身份,开不出娇艳的花朵,散发不出浓郁的芬芳,也就无法在把花的品种视为身份象征的人的眼瞳里停驻。于是,那些花草被冷落成了低微的族群。可是,母亲从不这么认为。

那些草类,荠菜、车前子、地丁、羊胡草、牛蒡叶、艾蒿、苦苣、黄蒿、刺芥等,只要种粒能够抵达的地方,就能见到它们低矮的身影;只要阳光能够照射到的疆域,就能发现它们健康的碧绿;只要雨露能够关注到的区间,就能看到它们长大的势头。那些花们,大多还是草,可以划归花的范畴的,有蟹爪莲、吊金钟、牵牛花、鸡冠花、九月菊、凤仙花、大梨花、月季花等,院子里唯一一株木本的,就是被栽植在距离大门一米之遥墙角的木槿花。这些草和花,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母亲却把它们视若掌上明珠,栽种着,疼爱着……

那些草们,只要不在田里抢庄稼的墒气、养分,不要压得庄稼抬不起头、长不起身,母亲不会对它们滋生太大的仇恨,特别是长在田地边线之外的草,在母亲眼里就像没娘的孩子被可怜见,在种玉米和黄豆施肥的时候,溅出去的一些作了对它们的补偿。碾麦场边的,只要它们不强行入侵;院墙以外的,只要它们不淘气地窜进院里,母亲都不会用锋利的锄头把它们斩杀的。母亲知晓,那些草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呢。

对那些花,母亲会更多出一份怜惜。在印象中,母亲每年都种过或多或少的花。我和姐姐还没上学的时候,母亲总忙中偷闲种些花。在晒粮食的水泥场前,那个不足十平米的空地,被母亲用镢头深挖、整平,边沿用竹子编上一道篱笆墙,预设成了简易花园的格局。在这个花园里,除了栽几棵桃树、苹果树、麦梨树、香椿树之外,就是那些花安营扎寨的领地。大梨花、月季花等,被栽植在中心地带;鸡冠花、牵牛花、凤仙花等,随意点播下去,长的参差不齐,叶子各异,颜色不一,开花时间有迟有早,花色有深有浅,香味有浓有淡,互相掺杂交错,有种随意中见出精巧的奇妙。这些花,不仅在花园里让人赏心悦目,也被我们剪下插入瓶。至今不忘的是,母亲摘下凤仙花的花瓣揉碎和上白矾,用枸树叶包裹在指甲的部位,过一个晚上打开指甲就变得或粉红,或淡紫,或梅红,或橙黄,花是什么颜色指甲就成了什么颜色。被拓印上花色的指甲,我们一整天都不敢风野,生怕好看的指甲会颜色消失。每每回想起来,一种温馨的气息就在心灵的周遭汩汩流淌……

转眼间,时光的船只把我们带过了一个又一个滩头。回首时,已是三十年多年过去。往日无忧无虑的我们,都已为人父为人母了。当时还年轻的母亲,如今也是霜染两鬓,岁月的沧桑在她脸庞上镂刻下了皱褶。母亲仍然割舍不掉对那些花草的情谊,就像对田地里的庄稼,对所喂养的牛、猪、狗、猫、鸡一样,总把一份关怀熔铸在心空里。那些年,母亲和父亲把数不尽的汗水摔碎在了几亩田地里,生活过得辛劳、节俭、清苦。这些年,我也买了房子,本想让父母来享几天清福。每过上一两天,母亲就焦急的要回去,说是田里的庄稼要人经管,喂养的牲畜家禽要人照看。即使我有再充分的理由,也阻挡不了母亲回老家的决心。这不,老屋的庭院里,又出现了母亲忙出忙进的身影。

今年夏末,父亲到一个单位做了门卫。我想,把母亲接进城的机会来了。然而,秋收结束了,父亲也同意不再种庄稼,把喂养的牛、猪都卖掉了,原想可以断了母亲再住老家的念头,可是母亲还是不答应进城的事。我想,要不了多久母亲就会改变注意的——因为她一个人守着几间老屋,不仅冷清,而且寂寥。这一次又错了,接母亲进城的事仍然未果。前几天,我回了一趟老家。一进院子,看到窗台上的几种花开的正艳,吊金钟的细枝上悬挂着一串串粉红的小钟,蟹爪莲的绿叶上也顶着几朵雪白的小花,没开花的向阳花、鬼针花等已含苞待放;窗台下的几个旧脸盆里,长着绿意盎然的蒜苗,辣椒已经泛红,西红柿已经挂果……这些本可以扔掉的器具,竟然被母亲变废为宝了。看看那些长花长菜的土壤,湿湿的痕迹表明早上刚浇过水。回过头来,发现靠近大门的地方,不知何时栽植了一棵开花的树,长得快接近门闩的高度,已经开出了粉红花,花瓣边沿粉白,中间至后部渐深,花朵硕大,诱人耳目。它也是母亲特意栽植的。待问了母亲,才知是木槿花。这些花,也是母亲最牵挂的了。

由于是周末,我们匆忙回城,在老屋的土炕上住了一宿。对我来说,是重温逐渐遥远的梦。那个晚上,皎洁的月光透过玻璃和窗帘,把碎银的光芒撒遍了小小的炕头,让我的心境变得澄明、宁静;入秋的蛙声,从池塘那边穿越夜的厚度传入耳膜,咕嘎嘎,咕嘎嘎……吟唱着那曲很陌生的民谣;再后来,从穿越童年瑰丽的梦境中被踹出的,是久违了的几声狗吠,黎明时的鸡鸣,以及东光微曦时的众鸟合奏……这些,都是这些年在城市里几乎遗忘了的东西。我突然明白了:这些在城市里找不到的蛙鼓、狗吠、鸡鸣、鸟叫,才真正是母亲割舍不掉的,也是她不愿到县城住的根源啊!当然,还包括她种植在花盆里的花,点播在旧脸盆里蔬菜,那棵守在大门旁的木槿,以及让她不忍心铲除的杂草们……

那些低微的花草,不经意间牵绊住了母亲的脚步。这些天来,也是那些花草,那些熟悉的乡村事物,围绕着母亲,安慰着母亲,陪伴着母亲……母亲乐意在老家守候那些事物,就无法强求母亲接纳我们强加的好意。为此,我得感谢那些花草,是她们让母亲活的不寂寞。她们活得低微,但她们的灵魂很是高贵!

推荐阅读:凝望与追寻 ——读刘彦林散文集《七里香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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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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