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双娇:方方和池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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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8-06-09 09:5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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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方和池莉

 |刘放


  

      将方方和池莉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其实是一本武侠书的书名——绝代双骄。这是我在苏州听到苏州读者褒扬我故乡两位优秀女作家的。我对他们抱拳致谢。

      两位女作家,方方年龄稍长,出道也更早,就先说汪家的方方。

      读方方的作品其实也真不少了,只是这本《何处是我家园》却是有熟悉中的陌生。这是一部中篇小说集,河北教育出版社1995年4月第一版,是“红罂粟丛书”的一种。这套丛书收入的是当时国内最优秀的女性作家22人的小说。湖北二人,方方和池莉。江苏也是二人,范小青和黄蓓佳。王蒙是主编,还写了不长但很到位的序言。

      这部中篇集子,共计收入了四个中篇,分别是《行为艺术》《埋伏》《白雾》和《何处是我家园》。前面三篇早就读过,而且是在二十年前的事了。独独做书名的这篇没有读过。临时翻翻,知道是写一个叫秋婆的女性的一生的。但这本书,我最喜欢的还是前面的一些照片,和后面的一篇跋文。照片是根据方方的经历选入的,从满月照开始,大都是黑白照片。一张做装卸女工的照片,就是写处女作《“大篷车”上》的背景。与文学青年讲课,注明当时只发表一篇小说,但讲的却是诗歌。人们只知道方方是小说家,其实她的诗歌非常好,长诗《我拉起板车》(外一首《别这样看我》)获得全国新诗奖,我还多次作为朗诵的材料在各种场合朗诵过。再下面的一张,是做湖北电视台的电视剧编剧时拍摄,正是这时,我寄给她的剧本,她退稿时与我写过不长但很诚恳的信,并随寄了一本他们台新编辑出版的《电视剧本选》。后来,我在甘肃玉门,也接到过她给我寄过那时都没有邮政编码的明信片,时间应该是书中她抱着宝贝女儿的那张。她称女儿是她最得意的作品。

      读一本书,能让我从书中读出诸多的书外美好记忆,方方是少有的作家。

      她的跋好,应该也是属于当今“励志”一类的说法的。她在自己即将跨进四十岁的门槛时,自己对自己说的话。她引用人家的话说,四十岁后就该走下坡路了,她说她从很早很早起就一直觉得自己在积聚着力量,没有料想到力量尚未蓄满,岁月却已然逝去,仿佛自己要写天下最好的小说的机会已经叫人剥夺了。但这时,这个生于南京,祖籍江西彭泽的女子,骨子里的武汉人豪气起来了,她说,挑战的事做做又何妨?虽说写出天下最好的小说未免大口大气,难免不是调侃。可写一部自己感觉最好的小说又有什么太难?果然,走进四十岁之后的方方,写下了《万箭穿心》《武昌城》等大气之作。

      感觉,方方的小说,还应该有一座高峰在等着她。

     
 

      再说说仙桃的池莉。说她的成名作。

      我看家厚流老泪,料池莉闻知应笑我。这句仿稼轩词的话,是我重读《烦恼人生》时合卷的感叹。

      这个小说是池莉在1987年写的,刊发于当年的上海文学。我的首读,当然也是这年,其时,我还在玉门关的冬天里享受漠风的风凉。

      这个写普通人的中篇小说,其实更像一个长短篇,通过描写普通工人一天的生活遭遇,揭示烦恼的人生中的温暖,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给读者增添正能量。写得非常结实,非常有武汉味道。池莉之前也发表过小说,在《武钢文艺》上,在《长江》丛刊上,譬如《那只该死的猫》,还有《有土地就会有足迹》,也都写得挺不错,只是分量不够。《烦恼人生》一出,池莉就脱胎换骨,横空出世。这话有点夸张,但对于与她差不多是同时出道的人来说,也是真实的心里话,真实的内心感叹。这个“横空出世”不是我说的,是我当时的几个文友说的,他们与池莉是同辈人,同时起步马拉松,结果池莉一“烦恼”,就脱颖而出,一骑绝尘,后面曾经同一梯队跟不上的文友就发此感叹。几分祝贺,几分感慨,几分无奈。

      小说说的是一个叫印家厚的工人,与同样做操作工的老婆和上幼儿园的儿子,住在非常逼仄的小房子里,过真实的底层人生活。半夜儿子上厕所摔倒,惊醒印家厚和老婆,所以小说的开头就说:早晨是从半夜开始的。随后,忙乱中准备儿子上幼儿园衣物食品,上几家合用的厕所,带儿子冲锋陷阵一样挤公交车,车上与人吵架甚至斗殴,再带儿子挤轮渡,换公交车,送儿子到厂里的幼儿园,跑步踩着上班的铃声进车间大门,但还是被记迟到一分半钟,因为从车间大门到班组还得这么点时间。班上,遭遇评奖金,他原本指望的三十元,变成了五元。又遭遇异性的青睐,属于一种甜蜜温柔的烦恼,这又钩带起了他知青岁月的怀想,铭心难忘的初恋。随后,是遭遇三笔索款,或同事结婚,或募捐,5元钱悉数又都流了出去。接着,是带儿子下班回家,重复上班的线路,夜色中父子回到半夜开始早晨几乎爆发战争的蜗居。就是这样的蜗居,居然也要被拆迁,接下来蜗居都不知在哪里了。烦恼中,他与老婆互相隐瞒的不幸消息,又在互相鼓励着告知,悲苦中亲情得以交流。于是,印家厚“趁黑暗的瞬间抹去涌出的泪水”,关灯入梦,结束烦恼的一天。

      这是比意识流更能让普通人接受的生活流。流到哪里,小说中人不知道,读小说的人也不知道。估计,近三十年后的今天,印家厚们少说都是住一套房,同时手中另有一套房子了吧?他老婆也早就能随意去吃一顿西餐了吧?他儿子也大学毕业并有工作了吧?

      小说中有一个细节,印家厚看到儿子在轮渡的甲板上睡着了,担心他冻着,没有东西覆盖上去,他就用自己的两扇手掌捂住儿子的肚皮,我的老泪一下子涌了上来。这个动作,没有结婚养子,看到毫无印象,多年后再看,就联想到自己的养子教子,酸甜苦辣不由分说就深深地呛了自己几口。本人当年,最擅长捂儿子肚脐的专利。他一说肚子疼,我的掌心之暖就会暖到疼除。

     作品写出来了,没有读者读,那只是几张废纸,作品是作家和读者共同合作才能成功的产品。好作品,能让人温故知新。再趟一次当年趟过的河,收获翻倍多。


  刘放,1962年生人,祖籍湖北大冶,出版有小说集《远方的诱惑》、散文集《智慧钥匙》《有一个少年》纪实文学《精彩与无奈》旅游文化读物《虎丘》《周庄》文化访谈录《你对刘放说》(三卷)等十一种,江苏省作协会员。获国家级、省级文学和新闻奖若干。现为苏州某媒体首席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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