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风雷: 父亲和骑兵团

铁军四师传媒网2018-06-12 16:16:03


 
(姚运良少将)

  父亲姚运良1912年生于湖北省大悟县,19285月参加中国工农红军,经历过长征。1939年先后到豫皖苏和皖东北根据地,曾历任32团团长、宿东游击支队支队长、骑兵团政委、11旅副旅长、华中9纵队参谋长、副司令员、华野25师师长、31军副军长等职。1955年授予7级少将军衔,1961年被批准为正军级。

  父亲是个不愿谈自己的人,1954年得了重病之后,一直未能康复,说话行动都困难,1980年去世,没有留下回忆录,我们子女只能从零星的记忆中找寻一些片段。

 
             

1,一本老相册

 

 父亲有一本精心保存下来的老相册,破旧的外表一看就知有年头了,从相册破损处露出日本报纸做的装衬看,应是抗日战争时期缴获的日本货,相册里贴满了父亲拍摄的抗战时期的照片,尽管照片已发黄模糊,但仍能看出那个时代的风貌,每张照片都有一段历史。

 20多张记录了骑兵团生产、生活的照片,年代不清,但可以看出这时的骑兵团已是兵强马壮了,记得父亲看这些照片时挺自豪的。1942年日寇对根据地进行大“扫荡”,供给十分困难,父亲按照师政委邓子恢“不与民争食,不与民争草”的指示,组织全团开展大生产,下湖收获了几十万斤马草和几千斤藕,还运盐赚了几麻袋银元,买回80匹马,购置马装备,使骑兵团渡过了难关。

 30多张记录的是骑兵团训练和行军的照片,从几张战斗准备、战后缴获和一张打死的顽首尸体照片看,这似乎应是攻打小朱庄战斗。19448月,父亲和周纯麟团长率领骑兵团,跟随彭雪枫师长打回津浦路西。萧县小朱庄是顽军司令王传绶的据点,父亲进行战前动员,要求大家打好进军路西第一仗。

 823日,顽军经不住我军的三围攻,王传绶率残部向外逃窜,父亲和周团长奉命隐蔽在小朱庄东南一条干河沟里,立即带领骑兵杀向敌人,劈死了王传绶,全歼了守敌。

 相册里最多的是骑兵和战马的照片,已看不清是什么人,谁的马了,但我们记得彭师长的坐骑叫“火车头”,跑起来像旋风一样,能追上火车,父亲骑的是一匹缴获日军官的黄马,跑得又快又稳。一次彭师长到骑兵团检查工作,他上马就飞驰起来,部队立即上马跟进,但跑着跑着就拉开了距离,只有父亲、周纯麟团长等人跟上,彭师长要求部队加强骑术训练,要练的坐得像磐石,跑得像旋风。


 相册里有几张马猴子的照片,那是骑兵团驯养的猴子,平时能为战马捉蚤子,战时随骑兵出击,交战时跳到敌人战马上又抓又咬扰乱敌人。每次看到猴子的照片,讲起猴子的故事,父亲总是显得很开心。

 70多张照片记录的是骑兵团参加悼念彭师长的情况,庄严的会场,整齐的队伍,悲愤的指战员,还有彭师长庄严的遗容。精心收集保存这么多悼念彭师长的照片,可以看出父亲对彭师长的爱戴和怀念。

1939年,父亲率200多名干部从延安南下到华中局,路经豫皖苏根据地时,受到彭雪枫的热情欢迎,连夜的促膝长谈和盛情挽留,父亲终于被彭雪枫的人格魅力和领导才华打动,决定留下和彭雪枫一块干。父亲先后出任新四军主力部队的重要岗位,可以看出彭师长对父亲的信任和厚爱。父亲没有辜负彭师长的期望,用红军的光荣传统和丰富的带兵经验把所在部队训练成能征善战。每当看到这些悼念彭师长的照片,父亲总是动情地说:“眼看战斗胜利结束了,他却中流弹牺牲了,可惜呀,他要是在,该多好啊!”彭师长要是知道他心爱的骑兵团,已成长为威武雄壮的装甲铁骑时,一定会含笑于九泉。



 

(骑兵团政委姚运良和周纯麟团长合影于淮北)


2,战友情深


  1965年,我家搬到合肥,这里是父亲长期战斗生活过的地方,有众多的战友和部下,常来常往较多的是骑兵团的老战友。

  省军区后勤部政委盛士坤当年是4师侦察科长,在张震参谋长的领导下负责组建骑兵团的具体工作。骑兵团的老人都说,他当时是又阔气又神气,用麻袋装着银元到处买马,还可在各个旅团中抽调骑兵。他战时就和父亲要好,离休后又在一个干休所,两人一天到晚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妈妈开玩笑说,两个老头在“谈恋爱”。谈来谈去,两家真的成了儿女亲家。

  合肥市劳动局的马忠义局长,曾任骑兵团区队长,父亲常夸他打仗勇敢。在重返淮北的一次战斗中他被敌人打伤右腿,因当时在淮北敌后,战事紧张,在103天里打了60多仗,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失去了右腿。但我们从他干练的作风、豪爽的性格中依然可以看出他当年跃马扬鞭时的矫健身影,叫人肃然起敬。

  来往较多的还有蚌埠军分区的程朝先。他是福建长汀人,1932年参加红军,长征中是陈赓警卫员,在陕北时是彭雪枫警卫员,后随彭雪枫到了淮北。任骑兵团1大队长。这个大队以师直骑兵连为主,底子厚、作风硬、能打仗,骑兵打坦克和48个骑兵俘敌1100人的战例就是1大队干的。部队能有这样骄人战绩,作为领导当然是一身英雄气概,程朝先当了骑兵团长后,讲话总喜欢以本团长开头,后来部队上下都叫他“老本”。

  阜阳市机械局的段如良是为数不多现仍健在的骑兵团老人了。他从小是孤儿,流浪中碰到新四军就要求参军,部队看他太小没同意,他坚持跟着部队,13岁就参加了革命。他人虽小但聪明机灵,父亲喜欢这个小战士,叫他当了警卫员。段如良回忆说,父亲和母亲生活上关心他,学习上帮助他,使他进步很快,马术在骑兵团数一数二,经常参加表演。他记忆犹新的是1944年他和父亲两人到国民党挺进28纵队第3支队接洽起义,当时他身背美国卡宾枪,腰挎德国驳壳枪,紧跟父亲。父亲沉着地做起义部队工作,很快稳定了局势。

  在父亲的老战友中,印象最深的是周纯麟了。他每次到我家,总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大声叫嚷着,父亲和母亲也跟着大叫起来,家里顿时一片欢声笑语,那熟悉的乡音,浓郁的乡情,总能感染我们这些小字辈。父亲生病后,周叔叔和邓文秀阿姨十分关心我们,尽可能给予帮助。父亲去世时,时任南京军区副司令员的周叔叔亲自来合肥主持悼念活动,在他精心安排下,那天来了很多4师和骑兵团的老战友。

  父亲和周纯麟之间这种超乎寻常的战友关系,是战争年代结下的。父亲和我们讲过他俩人之间相互救命的事,各人都有5-6次,但很可惜,这些珍贵的史料,除了周纯麟的回忆录中有一段父亲救他的回忆外,其他已无从知晓了。我们只知道,他俩一个是大悟县人,一个是麻城县人,一起参加黄麻起义、长征、三过草地、西路军远征。在甘肃倪家营子一仗失利后,他们历经艰难走到了新疆,又先后来到豫皖苏边区。在命运的安排下俩人又奇迹般地到了骑兵团,一个是团长,一个是政委。他俩针对部队中出现的马吃麦苗等纪律松散现象,开展政治思想和作风纪律教育。他俩还用自己的经验和技术狠抓部队的训练,使骑兵团在思想作风、骑术战术上有了明显进步,真正成为一支抗日劲旅,威震敌胆,受到边区人民的信任和爱戴。


 


3,一粒子弹头

 

 北京军区装甲兵6师师史馆里展出一粒子弹头,那是19803月父亲去世火化后,从骨灰里找到的。周纯麟看到后非常激动,说这一定是在甘肃倪家营子与马匪骑兵的那次战斗中,父亲为了掩护他而中的弹。那天父亲胳膊还被敌骑兵砍了一刀,多年后,仍可看到深深的伤痕。

那次战斗中,88师师长熊厚发胳膊也负了伤,他对父亲说:我俩一个左胳膊负伤,一个右胳膊负伤,正好是哼哈二将,留下一起打游击吧。父亲没同意,坚持和部队一起走。结果熊师长带领一个排在山里打游击,被马匪捉住英勇牺牲。军政委李先念看父亲伤重,调了一匹马给他骑,他坚持不要,一直步行走到新疆。父亲回忆说:那个仗打得艰苦呀!我们在戈壁滩上边打边走,一天下来才走几十里路,敌人骑兵很快追上后又是一场恶战。骑兵给父亲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西路军仅存的400多人到达新疆迪化(今乌鲁木齐),组成新疆支队。父亲任政治部主任、政委,跟着苏联教官学习炮兵、汽车兵、装甲兵、航空兵技术,也学习了骑兵的技战术,从此和骑兵结了缘。

  抗战初期,父亲又多次与敌骑兵交手。19412月宿县日伪军在百余骑兵配合下进攻32团,父亲再次负伤。4月,国民党顽军西北马彪骑8师进攻32团,我军死伤、失散300多人。残酷的斗争使父亲更深刻认识了骑兵的作用,他急切地盼望我军能有自己的骑兵部队。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新四军4师成立了骑兵团。父亲如愿以偿地调到骑兵团,在彭师长的领导下,率领骑兵团边打边建,越战越强。1944年在永城涡阳大败敌顽马彪骑8师,一举消灭了这个多年的老冤家。

  从早期失利的切肤之痛,到后期胜利的喜悦,父亲战斗的一生与骑兵有着太多的不解之缘,他爱骑兵团。

 


(图为骑兵团誓师为彭师长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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