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的病床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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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8-06-19 15:5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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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1

得知消息是爸爸中午打来的一个电话,正在看《剪刀手爱德华》的我按下暂停键,跑到楼道里接了电话,爸爸语气很正式的告诉我姥爷生病去医院了,老妈已经赶去老姨家要马上拼车从北京回老家,问我最近忙不忙要不晚上坐大舅的车回去?那种郑重的声音吓坏我了,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我的论文中期答辩正是在明天上午,我要是坐明天晚上的火车回去要历经周折从通州去昌平北再到赤峰那得后天早上了,还不如今天晚上坐大舅车回去明天早上就到家了,我要去找老师问能不能把我答辩调到今天,就算得二辩我也愿意(没想到一语成谶)。问了老师说是可以,我急急忙忙去打印店打印论文,走的路上一直想“没事的没事的 一定都会好的 我昨天晚上还和姥姥姥爷视频了呢 怎么可能今天就忽然病了 还那么严重呢?”各种不好的想法一旦出现就被我立即打消掉。


紧急准备的中期答辩竟真的以失败告终。地铁上的我听着《稻香》从物资学院路哭到了九龙山,6号线哭到了14号线,内心要炸了觉得LS凭什么不让我过——到——如果你对世界有太多的抱怨 跌倒了就不敢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人要这么的脆弱堕落 乡间的歌谣 永远的依靠回家吧 回到最初的美好。哭过后更坚强。


晚上9:30从北京出发,夜里的高速车出奇的少,隧道亮起一排排灯每次经过都让我想起《后会无期》王珞丹饰演的角色的那个画面。拿到驾照却根本没开过车现在全然忘了怎么开车的我也不能帮大舅开车,开到一个服务区时我们休息了一下,到赤峰已是5:30了。

回京时,两位大舅间说起“坟地”。在哪里选址什么的是时候要商量一下了,不能到时候一摸瞎。他们谈这种话题忽然让我觉得这次病好像是个很严重的问题。还有在我的意识里真实的我其实很介意谈论死亡。


6/1

来到病房,妈妈和老姨都在,还有谁我已经记不起来了,这一天所有这次回来看望姥爷的人我都看到了——从大姨到老姨七个女儿一个不差,唯一的儿子也回来了。大姨的儿子,二姨的女儿女婿,二姨的外甥,三姨的女儿和男朋友,四姨的儿子前一天回来过,我,另一个叔伯舅舅和女儿,几乎见了18个人。这一天的回忆特别长,早上的事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似的。


早上护士来给姥爷抽血,抽了四管。我和妹妹去买了粥给姥爷。大舅一勺一勺的喂,妈妈端着小米粥,二姐端着蔬菜粥,大舅把两个混合在一起喂给姥爷。姥爷眼神有些茫然和一丝丝害怕扫过我,他现在不认识我是谁了。除了大舅和姥姥,他都不认识其他人了。


吃过早饭,大家推着姥爷的病床带着他做了两个检查。姥爷平躺在病床上被推着在医院的20楼到1楼间穿梭,他还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中午是比较轻松的时候。亲戚们商量着去了其中一家吃午饭,还有的各回各家了。姥爷吃了小米粥和鸡蛋羹。吃完后状态好多了。我的姨们欢乐的重复着“爸刚才吃了接近一碗粥!眼睛能直视人了可以认出几个人来了!烧有些退了!睡觉睡得时间比之前长了!”


下午也有两个检查。妈妈特别开心的说做CT时是姥爷自己挪身做到仪器上的,医生都夸他乖!另一个检查也很顺利,没什么问题。姥爷的精神状态恢复的越来越好大家都非常有信心非常开心。


我从来没发现我的妈妈是这样一位有耐心的人。不仅是耐心,毅力、坚持、孝顺、同理心——还有好多闪光点都在妈妈身上闪耀着夺目的光芒。她趴在姥爷耳边一次次的说明和鼓励安慰,她给姥爷洗脚按摩到脚趾缝的爱意绕脚心的逗乐,她给姥爷擦脸时用力的大大的脸颊上的一个吻,她说自己不去北京了要留在家里照顾他们时那种全世界最爱你的坚定,她时常被我开玩笑说冒着傻气的行为里透露的简单直接和乐观,都让我钦佩和喜爱。


6/4 早

在二姐家睡了特别放松的一觉醒来,心情轻松身体轻松。姥爷已经没什么事了,吃饭睡觉都像没得病之前一样,亲人们都深深松了一口气,大家在家里喝酒庆祝,谈论着抽搐120送医院时的害怕惊慌,谈论着现在情况好转了的幸运福份,谈论着姥爷一天天变好的没种小改善:吃了4个蒸饺呢,能自己吃饭了呢,睡的特别好,今天精神很好认人了……每一点小变化都令人欣喜,充满了希望!很快姥爷就会恢复健康,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姥爷孩子很多,昨天他说,几年前他算过,他的子子孙孙有70多口人。多么神奇多么伟大啊,因为一个人,世界上多了这么多人!姥爷肯定很自豪。


看着姥爷一天天很快的好转,我在感到安心的同时,也觉得把病人治好是特别伟大的一件事。想想看,发病时那种吓人的样子,到最后痊愈时那种健康的状态,陪伴病人康复的过程是一件需要多少耐心多少爱意多少心力体力的事情!除了医生的专业治疗,医学仪器的诊断分析,更有家人无时不刻的陪伴和照料。


人活一生,结婚生子,其中一个原因可能就是有个互相照顾。父母辛苦劳动照顾孩子长大成人,孩子照顾年老的父母,这一世爱意和责任的互相给予,是我们生命的光和热。


姥爷有时候大小便会失控,之前插着导尿管一直怕他乱碰所以每个陪床的人都看着他不要乱碰,昨天把导尿管拔掉了,监视心脏氧气和血压的仪器也停用了,充气按摩腿的仪器也不需要了,姥爷已经能下地溜达溜达了。


有时候因为去厕所时把裤子弄脏了需要洗,二姐和大舅会直接洗掉,他们说我也不嫌弃也会洗,但我觉得我不会。我觉得自己很难做下去,不是因为姥爷怎样我嫌弃,是因为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去做,即使我自己。什么原因?我觉得可能是我没有过小孩,不知道洗屎尿裤是怎样的感觉,他们“养儿方知父母恩”,有了更深的体验,所以对待这些事物有了我理解不到的认识。


那我爱姥爷吗?我觉得是爱的,不知道是不是比他的儿女们少。少多少。我表达爱的方式啊,可能会选择我力所能及的,选择我认为能让他快乐的方式。但别人的方式我很认可,做不做的到可要另说了。


希望姥爷恢复的又快又好,健健康康的 快快乐乐的!


6/4 晚上

姥爷恢复的越来越好了,只要人稍稍扶着他就可以走路运动了,但是不能走太远。眼睛有些重影看不清楚,但是能认出身边的人,还偶尔开个玩笑呢。我已经很放心了,买了后天晚上的火车票,没能改签到明天,就多呆一天吧。


好几个女儿和儿子还有外甥女陪着姥爷,人多热闹,欢乐,时间过得也很快。这时候看来,子女多就是好啊。你帮一点我帮一点事情就那么度过了,要是像我这样的独生女,到时候就是自己一个人面对所有吧。


回到老家CF市里,我真的就完全放空自己什么学校的事都不想。CF的小商业繁华程度某时让我觉得比BJ更高。临街一排一排的小商铺、步行街两旁的各种商厦、新建起来的大型商场……站在店门前叫卖招揽顾客的服装导购、商场门口带着大喇叭和话筒?️给5楼服装超市做广告的两个年轻人、进屋转一转就跟在你后边不停询问搭话的导购们…… 一切构成了繁荣的市井生活。


不知为什么,今天去修表的那个《名表店》里卖的表虽然标着价格正价也按正价打个小折扣卖,但我总觉得不像真品。一个小店里代理了10多种名表,老板还喜欢忽悠,反正我充满了怀疑。


6/5

中午吃完饭想去赤峰市到处转一转,其实这次回来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一个朋友开车在傍晚带我转赤峰城,一直到路灯亮起来,在繁华的夜景中继续在城里转,一边走一边讲着最近的变化和曾经的回忆”。木有这样的朋友,那我就自己坐公交车去吧!


从市医院坐21路一直到新城区的边上一个叫“阳光小区”的地方,再往那边就是不通的路一片土堆了。困的不行就在路边树荫下的长椅上小憩了一会。后来又到高中那边转转。学校还是原来的样子,周围新盖起很多楼房,6年前高中陪读住的小区里好多商店还是原来的样子,那个“小胖子水果店”还在。曾经去买教辅书的那几家书店都还在,以前的那几家礼品店也都还在,我进去转了转,店员问我“姐 你是挑礼物吗?”哈哈,我已经成了姐了,曾经的高中女生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在玉龙家园门口那个书店买了一只超可爱的毛绒小狗,明天就要回北京了,就让ta代替我陪在姥爷身边,带来健康和幸运吧。


6.6 2560火车上回北京

带着气愤和孤单离开CF,心里啊真的是装下足够的苦只要一点点甜就能被点亮。


那种没钱的恐惧在和二姐买裤子讲价时又一次击倒我,让我浑身发热脸变红、呼吸急促声音变抖语速变快、深深叹了一口气后我知道这种恐惧足以打败我所有的好心情。我可能会永远记得那年和M去大红门鞋城看中了一双300块的白色皮面鞋,我觉得太贵了真的是太贵了,后来也没找到其他适合的,M说就买那双吧,我好像哭了。我觉得那双鞋太贵了。(写到这眼泪又掉下来了)就是那种你觉得买了超出你经济承受能力的东西时那种被贫穷抽打的疼痛,每一次经历时都加重一次伤痕。


我很想哭,听着火车车厢里再熟悉不过又感觉存在另一个空间里的家乡话,就像是这6天在CF给我的感觉。(有时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回忆剖析是否过于敏感 但我希望记录自己此时的心情 写完也会给我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看着家乡的天空,云朵的形状、狂妄的大风、纷飞的尘土——都像是草原的感觉。CF这几年房地产开发的很热闹,新建的楼房一幢幢拔地而起,城市的边缘不断向外扩张——这一切都像是草原上聚集起来的越来越多的人构成了一个城市。这个城市的店铺多的让人惊愕!几乎任何一条临街的大厅、小区的底商,全部是一个挨着一个的饭店、超市、药店服装店鞋店、理发店、广告设计、五金店、修车铺——总之就是各种生活相关的小店。多的让我惊讶这些店竟然都能维持下去!除了这些个体小商户,医院、学校、行政单位、银行也很多。企业单位似乎很少。

CF的药店和医院多的让人怀疑究竟有多少人买药?人川、雷蒙、荣济堂等一些连锁药店几乎开遍了市区每个角落。化妆品连锁店旺香婷、康堤等也遍布各个角落。大黄牌子红字的莹盈超市更是走两步就能遇到一家。内衣连锁店三枪、花璐伴也是多的让我怀疑真的有这么大的需求吗。


我想要环绕市区一周,看看这城市发展的状态,看看家乡和北京究竟有什么差别?我适合在哪里工作生活。


CF啊,给我的感觉是生活的很滋润很舒坦。商场6:30就关门了,夜晚绝对没有一寸土地是忙碌的,整个城市要么过上了唱歌撸串狂欢的生活要么过上了回家吃饭团聚的生活。夜晚是安眠的放松的,不用担心明天,小富即安的生活有一种天然的自在和舒服。早上城市醒来的也很早,草原的晨风吹来又一天。在这里我感觉上午是很长的,6点起来吃饭是很正常的事情,吃了早饭再小睡一会醒来还只是不到9点,上午是真实存在的。


北京啊,带给我的压力从离开CF前一晚就开始蔓延了。回去的中期二辩,回去的找实习找工作,回去的CPA,回去小小黑黑的出租房,回去没有M的北京——这些啊,没有一件让我开心的。


过20多天又要回CF参加最好的朋友的婚礼了。她的速度让我惊讶的无法形容。结婚证5月2号领了,现在肚子里的孩子5个多月了,7月1号就要结婚典礼了。他老公现在在找工作,找完工作回学校参加研究生毕业典礼,然后回来参加婚礼。天呐!这种一年内几乎完成人生的所有大事——毕业、工作、结婚、当爸爸——是太丰富的一年了!J当了准妈妈后变化很大,成了一个以家庭为主的人,觉得平淡安稳的一生就是美好生活了。丈夫是依靠、孩子是依靠,这种深入生活体味酸甜苦辣的人生是她最大的幸福了。

而我呢,不愿听这些琐事,不愿去感同身受那种当妻子当妈妈的心情,不愿去听所有谈话最终的指向“我需要尽快找一个男朋友”——因为没有吧,因为习惯了这种一个人的生活吧,因为有一种浪漫的幻想吧,因为有一种精神层面的被理解的需要吧……


有时候别人的话会对我有一种“道德绑架”的反感。“她就是个温柔的人”,“她从来没发过脾气”,“她是个心细的人”,“她总是有事就回来”——今天我终于意识到,我不是一个可以一直给予的人。哪怕是一下午的照顾别人我已经心累了。处处为别人着想是很简单的事,只要你多关注别人的行为和感受,就能让别人过得很舒服。当我觉得自己没有收到足够的爱的时候,我就会心烦,就会感到孤单。似乎和别人的距离无形中被拉远,我回到了自己的壳里。


我问M什么时候回北京,她说还没定,我忽然觉得没有任何人可以永远依靠了。没有人可以永远在我身边了。我就要孤孤单单的在诺大的北京了。D应该也不会再在北京独自呆很久了。而我不想回来的话,就真的是孤身一人闯天涯了。(想到这又哭了)


我依赖自己的妈妈,我的妈妈也依赖她的父母啊。姥爷病了,她感触到年迈父母再也不能独自生活了,她想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陪在他们身边。我应该支持她无论从精神上还是经济上。我不能把自己依赖在父母的身边像个离不开窝的小鸟。我想要的只能靠我自己去争取。嗷嗷待哺的小鸟终有一天要羽翼丰满飞向天空。就像病床上的病人也都期盼痊愈的那一天,即使有人伺候吃喝拉撒也要有病好了重新开始过生活。生活的滋味,是苦是甜,都得自己去品尝啊。


谁都没有资格评价别人的生活,比较着说过的更好也没有任何意义。每个人的生活都是自己的选择和命运的馈赠。有男朋友的有女朋友的、结婚的有孩子的、贫苦的快乐的、富足的不安的、健康的残疾的——这种种啊,都有他们自己的个中滋味,“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说到这,就是我现在面临的亟须解决的一个大问题——培养我自己独立的人格。我要有自己的思想和坚持,我要有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我要有自己的快乐源泉和过生活的态度。这样啊,我就不会因为别人一两句话就击中到怀疑自己,我就不会因为看到别人的生活工作际遇而怀疑自己的人生是否值得。


为什么我会觉得孤独?因为这些话说出来我觉得没人能懂我。M永远理解不了我的心烦是为什么,可我只想对她发脾气,我只是想引起她的关注让她给我多一点爱。这些话也不能和哪一个朋友说,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因为我们的生活不同,很多烦恼都不愿说不愿听不能理解不能解决。这些话还能说给谁呢?一个多愁善感又被生活催促的人啊,她的心是否有人听。


学金融没钱真是让我觉得是特别失败的一件事。花钱畏手畏脚真是太挫败的感觉了。让我特别对比强烈的一点是:自己买东西都挑着特价的东西,给别人花钱却要装作很大方的样子。一百多的衣服要不动声色的买下来即使我觉得一点都不物有所值,不买的话好像不舍得给花钱一样。D一件半袖穿了一两年,新买的一件还是在沃尔玛里挑的30一件的,我却要在这边给别人买一件99的大背心?我真觉得自己消费不起。


CF有的时候的商业真是让人很无语,上万的名表可以打个75折,小区楼下韩妆店里890一套的雪花秀水乳真假不明,讲不下价钱的店主傲慢的告诉你爱买不买甚至不卖给你了,一家土豆粉店不提供纸巾用的话一元一包,诺大的超市员工比顾客多,一家珠宝店30不讲价的玛瑙手串和最低100的玉镯子绿的像一潭水藻——小城市的商业吗,顾客体验真的是很不爽。


6/7

列车员拍着我的上铺说:醒醒,到站了!铁轨上前行了474公里,安稳的一夜睡眠后,来到了这个我有些抵触的BJ。我不想起来下车,甚至想再坐一列火车去到哪里。


北京!北京!

心里又开始封闭起来,不愿意说话,这里又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了。熟悉的城市气息、各种方言交杂、商业发展日新月异、又要开始刷微博关心国家大事最新讯息、又要为我的明天思考着急……啊!孤身面对这一切的我是多么害怕啊!


“没问题,你行!”刚做了个小视频想发朋友圈,想想还是算了吧。这句话是视频的结尾,配乐是Fearless,我希望自己充满勇气面对未知的风风雨雨。


6年前的今天,我走进高考的考场,开始解答我人生中最后一次只有唯一正确答案的考卷,那时我不知道再难解的数学题都是有答案的,再难的考试都是有结束铃的。而人生啊,没有答案的事情没有截止时间的烦恼多的数不净。还没有离开校园,还没有完全进入社会,我的心啊,怎么就这样慌张惶恐?


姥爷恢复的会快,下周一就可以出院了。要一直健健康康的!姥姥也要一直健健康康的!


我呢,认真对待自己的人生吧!

是我仅活一次的此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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